我本是一束孤独的光,
划过暗夜的天空,
但遇到了你,
两束光相汇,
化作天边的星星。
公元1996年的某一个月夜。
全世界的时间都停顿了。
没有人能觉察到这一次停顿,也无法计量出停顿了多久——因为没有了时间这一个单位。
在没有时间的空间里发生过什么,自然更不会有人知道了。
第二天,时间照常运行。
世界依旧。
发生小小变化的只有地球议上绝不可能找到的小山城梅市内一所中学。
一夜之间,这所以市名命名的中学的操场一片狼藉。现场的建筑物东倒西坍,到处是弹坑一般的巨大破坏痕迹。
而更奇怪的,无论是值班的警卫,还是住校的师生,都声称没有见到过任何不寻常的现象,或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音。
一时间,这件事成为奇闻。有人说是地陷,有人认为是雷击,还有人认定是又一起UFO现象……
然而,至少有两名普通中学生知道发生了什么……
暑假过后。
新生的入学典礼和老生的开学典礼照例举行。
在经历过一番比死亡也许稍微舒服一些。比高考肯定没那么的痛苦和绝望。成者王败者寇。不成功即打工的升学考后,高一级众多学生或如愿以偿或半推半就或本来不情愿后迫于社会家庭压力放弃反抗踏上高中宅深墙厚前途不测无客栈的不归路。
梅中也算是市内数一数二数三的重点中学,不少人以踏入它的大门为荣。
新生开始四散入各教室。人流中默默地走着一位剪着齐颈短发的女孩子。
不管人群怎样喧闹,她都不出一声,脸上忧心忡忡的,好像经历过什么大的挫折。
然而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并非她优雅的容貌——她确实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美丽,但在一个中国小城市里,在高一这种年龄是忌讳谈论这些的。
刚才的典礼上,校长竟把她请上台,让全校师生为她鼓了三次掌,还大加赞赏该女生“有眼光,有胸怀”。“成绩好也不忘家乡”什么的,就差没说“不为五斗米折腰”。“温饱不忘艰苦奋斗”了。
这便是周围学生谈论的对于他们来说近乎天方夜谭的故事。
“听说了吗?她原来是山中的尖子生呢!”
“岂止,她的升学成绩全市第一,总分是满分,连语文都一分没扣。”
“简直是天才!”
“这种学生山中怎么肯放人呢?”
山中学是该市历年升学率最高,当之无愧的top1的重点中学,梅中的死对头。
“据说连华师附中也想破格跨地区录取她,还专门为她设了奖学金!”
“天啊,那可是全省的重点名牌啊!那她干嘛还到这种地方来?”
“听说是她自己执意要来。”
“怪人!!”
“要我才不犯那傻呢。”
“大概是怕竞争不过上面那些高材生,在这里成绩算优秀,到省里可就不一定了。”
“估计不是吃错药了,就是想在这边做优等生明星,我们梅中这里可没人能威胁她的宝座哦。”
一些嘴巴很自然地尖酸起来,无数满怀羡慕嫉妒乃至敌意的目光袭向她。
女孩子视而不见,她总是心事重重。
她被安排在高一丁班,第一课,满脸红光的校长竟跃跃欲试地亲自来上。
只因为他这三流重点学校挖了一流学校的超一流墙角——校长于是觉察梅中出头的日子不远了。他幻想着头号重点中学的牌子从山中甚至华师附中头上摘下来戴在他英明神武的头上的日子。
第三节课,进来的是一位姓梁的男教师。
学生们立刻议论纷纷。据说这位教师过去在初中部的时候就是个“别里科夫”样的人物,课上得不咋样,却好管学生闲事,从袜子到背心,从发型到盲肠,好像学生认谁作爹妈也得由他签字画押,搞得连忍受欺压能力极强的初中生们都怨声载道。
不过学校正喜欢提拔这种能管人的教师。不见俗语云“教不在高,胡蒙则灵;资不在深,能管就行”乎?
果然,课不到一半,他的脾气来了。
一道幼儿园的公式,经他详细解释,拐弯抹角之后,学生大面积举手说不懂。
他猛拍桌子,摆出一副在街上找架打的架势,笨蛋,蠢猪地开骂。
学生们纹丝不动,这阵仗他们见得多了。
梁老师开始翻找点名册,他见责骂不灵,便使出杀手——抓几只鸡,杀给猴看——新学年的第一课,先给个下马威,以后要树立威信就容易得多。
突然,他的眼角掠过一丝普通人类难以觉察的阴险。
他的目光移动到一个男学生身上。
那男孩子高瘦身材,头发随意耷拉着,不梳不弄,脸色有些泛白,好像营养不良。甚至可以说,有点憔悴。
他从刚才起就没听课。他一直在留意那个女孩子,成绩全市第一的女孩子。
他的神情和女孩子几乎是相同的,忧郁,沉重。
实际上,从女孩子踏进这校门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你。”梁老师摆出皇上的架子,“就你,站起来。”
他冲头发耷拉着的男孩子一指。
一丝银色的,水流般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发出,直泻向男孩子。
所有学生的注意力都顺着梁老师的手指集中到男孩子身上,没人看见这一瞬间的事情。
男孩子缓缓站起,神色镇定自若。
梁老师似乎有些吃惊,但他很快回复不可一世的形态。
“你的名字!”他的口气像在监狱门口给新来的登记注册。
“点名簿上写得一清二楚。”男孩子冷不丁撇出这么一句。
从刚才起,他就是最沉默的男生,谁也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在这块古老的大陆上,不老实回答问题已经算是顶撞老师了——如果跟老师幽默那就更不可原谅。
“我要你亲口说!”梁老师狠狠地朝桌子上一拍。
坐在前排的学生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似乎一团极重的气流随着响声冲了过去。
男孩子的身体晃了晃,但马上又站直了。
“我叫辛史。”他一字一句的说。
“很好,就这样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就不会为难你。”梁老师的这句话令众学子同时联想到电影里的国民党和电视上的黑手党。
后排的几个男学生却忍不住笑。
“辛史?圣斗士星矢吗?”
“真逗的名字!”
尽管他们压低了声音,梁老师还是听到了。
“那后面的谁在说话?站起来!”
说话声立刻没有了,谁也不动。
“我叫你们站起来!”梁老师大吼。
“别吓唬他们了,有什么冲我来吧。”男孩子声音并不高,却能盖过梁老师的吼声。
刚想照梁老师的话缴械的男生们立刻又不动了。